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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 第 123 章 歸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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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 第 123 章 歸位

“說啊, 梅依雲她娘是怎麽死的。”李桃花沒許文壺的好脾氣,兩句話問不出就要上殺豬刀。

村民嚇得渾身汗毛直打架,卻還是支支吾吾不願說話。

李桃花怒極生笑, 威脅道:“好好,還不說是吧?你要是再不說,立刻跟我去見官!”

村民雙膝一軟再度跪下, 戰戰兢兢道:“我說, 我說還不行嗎,梅依雲她娘是……是得了楊梅瘡死的。”

許文壺聽入耳中, 好奇道:“楊梅瘡是何病癥?”

李桃花在市井混跡多年,什麽齷齪事情沒聽說過, 便對許文壺小聲道:“就是花柳病。”

說完,她意識到這書呆子興許連花柳病是什麽都不知道,便又補充:“就是臟病, 一般都是男人傳染給女人。”

許文壺楞了下子, 臉上旋即浮現一絲不自然的燥紅,沈聲質問村民:“梅依雲她娘得的楊梅瘡死的,你心虛什麽?為何不敢與我對視?”

村民的表情更加閃躲, 結結巴巴不肯往下說。

許文壺將面孔一板, 拿出當初審犯人的架勢, 肅聲厲斥:“這其中究竟還有多少隱情,立刻從實招來!”

村民雙肩一抖, 放聲哀嚎:“招招招, 俺都招!求二位千萬不要把俺送官, 俺還有家要養啊!”

*

風波村往北三十裏有個連水鎮,鎮子與城區接壤,算得上繁榮, 與風波村相比,算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

天色漸晚,秋風蕭瑟,李桃花與許文壺走在前往連水鎮的路上,各自心情沈重,一字不發。

直到夕陽西下,遠遠望去,鎮子的輪廓已在眼前,李桃花方道:“當年梅依雲她娘,就是帶著她從那個鎮子裏出來,嫁到了風波村嗎。”

許文壺隨她望去,眼底亦覆雜難言。

村民的話再度響起在他腦海中——

“那女人在鎮子裏壞了名聲,又帶著個孩子,沒幾個願意娶她。好不容易找到個願意收留她娘倆的,湊合著過了三年,男人又淹死了。她原先是在大戶人家裏面當丫鬟的,又不會水,不會捕魚,就會個洗衣做飯。她為了填飽肚子,就成了村裏的暗門子,想和她睡一覺,都不必掏錢,有時候就是兩口米,半斤面,一兩豬肉……”

抵達鎮上時,天色已晚,路兩邊的攤販早早收攤,只有一個賣羊肉面的攤位還熬著口大鍋,鍋裏冒著騰騰熱氣,肉香四溢。

李桃花吃了整大碗的羊肉面,渾身暖洋洋的,原本有些發白的臉色也紅潤過來,說話的聲音都添了力氣,“攤主,你知道周家住哪嗎?”

“俺這鎮上姓周的多了,姑娘說的哪一個?”

“最有錢的那個。”

“那就順著這條路往前走,門頭最大,臺階最高的那家就是了。”

李桃花咧嘴一笑,將碗高舉:“多謝,麻煩再來一碗。”

隔著大鍋裏飄來的繚繞白霧,許文壺看著李桃花的笑容,那顆因秋日涼意而僵冷的心,不覺便暖了許多。

第二碗羊肉面下肚,李桃花吃得肚子緊繃,仰天嘆出一口舒適的長氣,對許文壺道:“走。”

許文壺看著她紅潤的臉頰,亮晶晶的眼眸,思緒早已不知飄到何處去,聽到問話,只知道點頭。

兩個人攤主說的方向走,不久便到了周家。

許文壺為方便行事,敲開門便亮明了身份,倒把門房嚇得如臨大敵,還沒向主子回稟,便將他們兩個迎進了門,引到花廳供著。

過了約有半盞茶的工夫,周老爺便已趕來,聽到他倆提起“梅依雲”一名,只覺得耳生,加之常年在外奔走經商,對後宅之事一概不知,便將管家婆子喚了來,由她應對盤問。

比起一問三搖頭的周老爺,婆子顯得從容許多,稍作回憶便已全然想起,對二人道:“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,說起來,梅香那丫頭還是我帶進門的。”

“她和我本是同村的,因父母都去了,家中又沒個兄弟姐妹幫襯,便托我在鎮上給她找個事做。當時老太爺還沒死,太太身邊正好缺一個洗腳丫頭,我想著她年輕,模樣也不差,就把她弄到太太身邊了。誰知道她膽子那麽大,竟然敢勾引老太爺,還懷了孕。生下來是個小子也就罷了,誰知道,竟是個丫頭,老太爺連名字都懶得給取。後來老太爺作古,太太嫌那娘倆礙眼,就把她們都趕出去了。”

“我只知道梅香嫁去了風波村,沒兩年便死了男人,再後來,自己也死了,至於那小丫頭,誰還記得她後來如何,興許也死了吧。”

婆子的口吻輕飄飄的,不像說一條人命,倒像說片落葉。說完似是自己也覺得過意不去,便用帕子揩了揩眼,裝出副感慨模樣。

李桃花和許文壺對視一眼,各自在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。

離開時,李桃花道:“光靠這些線索,也不能證明那具屍體就是梅依雲啊。而且照那老婆子說的,梅依雲是因為不是男孩才和她娘被趕出去,那幾乎能去除她女扮男裝的可能性了,要是個男的,估計早被供起來了。”

李桃花說著話,白眼便已經忍不住翻起來了,許文壺卻若有所思,仿佛在思考著什麽。

不知不覺,兩個人走到鎮子外,秋日的夜空格外幽靜,前幾日尚且聒噪的蟲鳴在此刻不覆存在,回響在黑暗中的,只有歸巢倦鳥的零星長鳴。

李桃花見路口有輛馬車在等,理所應當以為是來接自己和許文壺的,便大步走了過去,“不管了,先回去睡覺再說。”

許文壺瞧著那馬車映在夜色中的輪廓,隱約感到不對。

忽然,他眉心驀然一皺,高聲呼喚:“桃花!回來!”

另一邊,李桃花已經小跑到馬車前,踩著馬凳利索踏了上去,順手便撩開了氈簾——

馬車內,燭火幽微,林祥手捧卷櫝,眼眸低垂,正在專註品讀。

聽到聲響,他擡頭,對李桃花勾起一抹陰森的笑,輕聲道:“李姑娘,好久不見啊。”

“林祥?怎麽是你?”

對上林祥不懷好意的眼神,李桃花下意識將身體往後撤,不料一腳踩入空地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仰去。

“救命!”

李桃花做好了將屁股摔成八瓣的準備,閉眼後卻感覺身體一輕,後背還緊貼一道有力的心跳。

她睜眼,正看到許文壺的眼睛。

月光下,清澈幹凈,充滿關切的眼睛。

許文壺氣喘籲籲,因是疾跑而來,整顆心狂跳不停,活似揣了只即將跳出來的兔子。即便危險解除,他也顧不上撒手,而是緊張地道:“怎麽樣,可曾傷到?”

李桃花搖了搖頭,主動從他懷裏出去,手指著車廂,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驚詫,“林祥在裏面。”

許文壺扶她站平穩,往前兩步,擋在了她的身前。

林祥躬身步出車廂,徐徐下車,對許文壺作揖,斯文有禮地道:“許大人,好巧啊。”

在他身後,陸續現出十數名隨從,包圍在許文壺與李桃花身邊。

許文壺的氣息平穩不少,口吻驀然冰冷:“巧嗎,我看不是巧,是蓄謀已久才對。”

林祥皺了皺眉頭,一副受傷模樣,“許大人這話說的,當真要傷林某一片赤誠之心。”

仿佛前兩日在大相國寺裏威脅許文壺的根本不是他。

許文壺不願與他廢話,拉起李桃花便要動身離開。

林祥冷下聲音:“京中人多眼雜,我不便與你說話,來了這裏,倒顯清凈。許文壺,你性情剛直不喜彎繞,我也就有話直說了。”

“能考上榜眼的人,對眼下的朝中局勢不會看不明白。自九千歲掌權以來,世家逐步瓦解分離,新貴洶湧四起,若非宋相手握兵權,這大梁朝廷於九千歲而言,早已猶如探囊取物。而今陛下不問政事,不理民生,私下還偏好男風,不近女色,皇室子嗣枯竭,後宮毫無所出,此乃王朝易主之征兆啊。”

許文壺猛然頓住腳步,轉頭狠狠瞪向林祥。

林祥笑道:“竊鉤者誅,竊國者侯。你我同為儒生,最懂十年寒窗的苦楚,老天生我們一場,與其為人魚肉,不如爭做刀俎。”

“許兄,九千歲少有對誰青眼相待之時,機不可失啊。”

許文壺回過臉不再給他眼色,極力壓制住體內洶湧的憤怒,咬牙切齒道:“夜黑風大,林大人說話聲小,在下聽不到。”

林祥幹脆加快步伐繞到他面前,不死心道:“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,你肯定在想,你如果有那份心,早在天盡頭時便接受了王大海的示好,何必等到今日?”

“可是許文壺,王大海所能給你的,連九千歲一根汗毛都不如,你真的,一點都不動心嗎?”

許文壺握緊李桃花的腕子,步伐決絕。

“許文壺!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林祥咆哮。

夜色下,林祥體面盡失,惡鬼般張牙舞爪道:“你擺出這副清高給誰看!你以為宋相就是什麽好人嗎?我告訴你,昔日主考判官之一的薛斌乃是他的門生,正是宋相授意,薛斌才壓了你的名次。你考中的根本不是榜眼,而是狀元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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